总体上看,你觉得幸福吗?
如果你有机会选择另外一种生活,你愿意变成默默无闻的农民、辛苦的工人、无忧无虑的公务员、受人尊敬的经理、设计师、公司职员、教师、家庭主妇,还是愿意继续你现在的职业?
什么会让你更加幸福?
在一个不到一代人的时间里,收入水平增长了5倍的国家中,这似乎是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。但是中国人在探索生活中最大的一个命题:金钱不一定会买来幸福感。他们越来越少问自己、问他人“今天吃了吗”这个中国传统的问候语,而是改为“你幸福吗?”
“幸福”的概念在这里还是相对陌生的,中国没有与托马斯杰佛逊相比肩的人物,他在独立宣言中把“追求幸福”奉为与生命和自由同等的权力。(或许在一首革命歌曲中有一个例外,《东方红》里有一句歌词“他(毛主席)为人民谋幸福”。)
但是突然之间,“幸福”这个词出现在所有中国政客的舌尖上。温家宝总理在新年致辞中说:“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、更有尊严。”在3月份召开的人民代表大会和政协会议中,涉及幸福的话题如此之多,以至于新华社宣称:“毫无疑问,‘幸福’是两会的关键词。”
在地方,各级政府部门在收集幸福指数,争夺“中国最幸福的城市”的名号。
出生在中国的芝加哥大学教授Christopher K. Hsee说:“在中国问别人‘你幸福吗’还是感觉怪怪的,但是现在围绕幸福的讨论实在太多,感觉这个话题都变成陈词滥调了。”他被认为在中国最先开始有关幸福的研究。
中国政府怎么突然对幸福感趋炎附势起来?爱挑刺的人或许会说,经济增长放缓之后,官员们在寻找另外一个标志他们成功的指标。但是Hsee认为,幸福的概念是共产党宣传创造“和谐社会”的必然产物。
Hsee说:“幸福是与和谐并存的概念。”
近期已经有十来个民意调查问卷,其中有一些是政府机构主办的,来测量中国人的幸福程度。调查结果并非都是领导人们所希望看到的。
在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之前,一家国有网站China.com.cn针对1350人进行调查,结果是只有6%的人认为自己“非常幸福”,48%的人明确选择“不幸福”(其它两个选项是“一般”和“不确定”)。英文版的《中国日报》报道了这一令人不快的结果,但文章很快就被从网络上删除。
另一项调查的结果更为当权者撞响了警钟。上个月,盖洛普公司调查各国人民对自身“福祉”的评价,中国在124个国家中排在第92位。只有12%的中国人认为自己“幸福”,这让中国几乎与埃及、利比亚、也门和巴林处于同一级别,而这些国家民众的不满都已经以骚乱、起义的形式爆发出来。丹麦位列榜首,72%的人认为自己幸福;美国以59%位列第12位。
很多国家,包括英国和法国,都认为“幸福指数”是衡量传统上成功的一个补充标准。但是似乎中国对此有更加迫切的需求,因为中国变化的速度让人头晕目眩。对于那些研究什么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学者来说——学术上称此为“幸福学”,中国是研究这个领域中令人郁闷的问题的绝佳试验场所。
大家都同样很穷的时候会感到更幸福吗(中国在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就是如此)?当人们有钱了,收入差距悬殊导致了不幸福感吗?
中国正在进行的研究是建立在所谓伊斯特林悖论的基础上,这是以一位经济学家命名的理论。他在70年代写道,当人们有足够的钱来满足基本需求之后,更多的收入不一定会带来更多的幸福感。
大部分学术研究是在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管理学院中进行的。研究人员使用问卷调查、志愿者试验和计算机模拟等方式,试图了解快速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对幸福程度有什么影响。
快速变化,即使是正面的变化,也会引发不满。研究小组的领导王芳华教授说:“人们对变化有着剧烈的反应,无论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。在对幸福感的研究中,我们发现人们对新的情况很难适应。”
另一个现象也颇令中国人不安:当人们变得更富有之后,他们很快就会接受这个现实,认为自己所取得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,同时满怀艳羡地期望更加富有。
王说:“很明显,人们对金钱的满意程度是相对的。如果一个人今年的薪水比去年高,他或许不会很高兴。但是如果他的薪水比朋友们高,他一定会感到幸福。”
中国的困境还在于期望常常超出现实。
中国顶尖的调查机构——北京零点调查公司负责幸福指数研究的张辉说:“人们的期望越来越高,甚至高出他们的实际需求,人们因此而常常感到不幸福。从调查结果可以明显看出,社会发展落后于经济发展。”该机构组织的几次调查结果显示,自从2005年以来,幸福和生活质量指数都呈平稳下降的趋势。
飞涨的房地产价格是居民最不满意的因素,很多受访者认为这是腐败和社会制度不公平的问题。
在中国官方看来,如果国家无法通过改革来创造一个更加幸福的社会,那么个人就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幸福。
北京市政府在上个月宣布,大学中将增加有关应对压力、人际关系和心理健康的课程。刚开始会以选修课的形式出后,但今后会变为必修课。
尽管有关幸福的理论在中国并不引人注意(张说:“现在中国有关自我发展的书基本上都在关注如何致富。”),但是人们对其所产生的兴趣越来越高。幸福学大师Tal Ben-Shahar(译者注:哈佛大学积极心理学与领袖心理学讲授者)的在线讲座深受欢迎。
32岁的心理学研究生刘凯文运作着一家咨询公司,他说现在已经有不少刚起步的公司在培训人们有关幸福的艺术。
刘的公司常常与其它机构合作,他说:“这个行业在5年前刚刚出现,我们认为,你可以通过培训得到获取更高幸福感的能力。”
有关幸福的调查揭示了中国差异悬殊的现状。一些调查结果是:北方人比南方人更幸福;城市居民比农村居民更幸福,但后者的差异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巨大,因为摆脱农民的身份是在中国成功的标志。
从职业分类来看,公务员最幸福,与企业员工相比,他们享受稳定安全的待遇。第二幸福的职业是房地产开发商。男人在41岁最幸福,女人在28岁最幸福。最不幸福的人群是40到44岁的女性。
40岁的张似乎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生活——与一位学者组成家庭,有一个11岁的儿子,有自己的住房和汽车。他把自己定为一个榜样。
张说:“像我这个年龄的女性,父母已经年迈,孩子正在经历青春期。由于我们大部分只有一个孩子,所以面临很大的压力来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教育。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中国女性在工作挣钱,她们担心拖累家庭。如果给自己的幸福指数评分,我或许可以得到85分,我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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